2009年10月13日 01:12
来源:青年报 作者:李贞桦 陈轶珺 选稿:孙琪

　　几天前还是邻居眼里活泼可爱的小男孩，而今已经成了医院里一具冰凉的尸体。一个年仅4岁的男孩因为承受不了父亲的殴打，永远合上了双眼，而父亲也被警方刑事拘留。本报昨天对此进行了报道后，记者再赴宝山，找到了男孩张健的家人。从他们的口中，记者了解到，男孩经常遭到父亲殴打，而父亲平时喜欢喝酒，喝酒之后下手更重。“他爸爸说，自己很后悔，下次不敢了。可是，已经没有下次了。”孩子的母亲泣不成声地告诉记者。
　　
　　母亲回忆悲惨一幕
　　
　　儿子最后的话：妈妈，我好累！
　　
　　男孩的家位于泰和路近同济路处的南杨家宅88号一间出租房内，十几平方米大的房间内摆着两张床，平时张某夫妻俩睡大床，刚刚去世的男孩张健和他9岁的哥哥同睡一张双人床的下铺。在这间杂乱而昏暗的房间里，男孩的母亲汪女士向记者回忆起事发当天的情况。
　　
　　汪女士说，10月10日上午，因为4岁的儿子张健将大便拉在了裤子上，张某一个不高兴就拿起扫帚往儿子背上和腿上打。“后来我来劝了，他才放下扫帚不打了。”汪女士说，到了午饭的时候，儿子张健似乎吃不下饭，一口饭含在嘴里怎么也咽不下去。刚刚3瓶啤酒外加4两白酒下肚的张某见状恼了，又对张健开打。“后来我去洗碗了，就不知道他是怎么打孩子的，也不知道这次打孩子是什么时候结束的。”汪女士说。
　　
　　下午1点多，当汪女士收拾完碗筷回到屋里时，房间里的“战火”已经熄灭，儿子张健躺在小床上，身边的被套上还留有孩子的呕吐物。“我跟孩子说，你要吐不能吐在床上，你告诉妈妈，妈妈带你出去吐。”汪女士说，从下午2点到晚上9点半，张健没有吃过任何东西，只是不停地吐黄水，还有中午吃进去的饭，连喝口水也马上吐出来。
　　
　　“他在床上一边吐一边呻吟的时候，我问他怎么了，孩子说‘妈妈，我好累’。”汪女士回忆说，这成了孩子留给她的最后一句话。
　　
　　孩子的父亲说下次不敢了
　　
　　就这样，张健睡到了晚上9点半。“他一直很喜欢吃白煮蛋，我想他吃不下东西就给他煮了几个蛋。”汪女士说，第一个蛋张健把蛋白吃了，然而在吃第二个蛋的时候，他只咽下了第一口，第二口就含在嘴里，怎么也咽不下去了。“我伸手进他嘴里去抠，想让他吐出来，这时才发现孩子的手变凉了，脸也发紫了。”汪女士说，她和丈夫赶紧抱起孩子送医院。然而，为时已晚，孩子最终停止了呼吸。
　　
　　在母亲汪女士手上的照片中，小张健戴着小鸭舌帽，穿着机器猫的短袖T恤，圆嘟嘟的小脸上两个大眼睛对世界充满了好奇。
　　
　　“他9岁的哥哥问我弟弟去了哪里，我只能告诉他弟弟去了一个很遥远的地方。”说到这里，汪女士抹起了眼泪。“这两天我整晚睡不着，脑子里都是孩子的样子，我好想他。我真后悔。”
　　
　　汪女士还告诉记者，当张某抱着孩子赶往医院的时候，她一度埋怨丈夫。“这时候他跟我说，别说了，我下次不敢了。”可是，夫妻俩谁也没想到，再也没有下次了。
　　
　　邻居唏嘘不已
　　
　　“天天听到隔壁在打小孩”
　　
　　汪女士向记者介绍说，她和张某结婚近10年，有两个儿子，9岁的大儿子一直带在身边，张健是他们的小儿子，从小在亲戚家长大，去年底才接回来自己照顾。丈夫张某脾气比较倔，也常常喝酒，打孩子。“喝了酒以后就打得挺重的。”
　　
　　记者在南杨家宅88号门口遇到了一群居民和孩子的几位亲戚，谈起这个4岁男孩的突然夭折，大家唏嘘不已。“孩子长得很漂亮，也很聪明的，刚来的时候嘴很甜的，见到我们都会叫。前两天还跟他哥哥一起到我这里买东西，看喜羊羊，孩子还跟我讲了很多话。”除此以外，邻居们对张健最深刻的印象就是他身上常常带有的淤伤。“手上、脖子上、腿上都有伤，我们看着都心疼。”邻居们连连摇头。
　　
　　附近居民说，张某一家租住在这里已有两年，张健刚被接来与父母同住时，夫妻俩都挺疼爱他，但是好景不长，不久，张某就开始对这个年仅4岁的儿子大打出手。“这八九个月来，基本上天天都听到隔壁在打小孩，而且大多没什么原因，起先关起门打，后来门也不关了，邻居们谁都劝过，但是根本没用，他照样打。”邻居说。
　　
　　事发当晚11点左右，邻居们看见张某抱着孩子往外跑，脸色特别难看，后面跟着他的妻子。“我就想，这次大概打出事了。没想到孩子就这样没了。”
　　
　　张某的一位工友告诉记者，张某在南杨家宅附近的一家钢铁厂工作，平时常喝酒，与工友和邻居的关系还比较正常。“他就是打孩子，我劝过他很多次了，但是都没用，他是跟钢铁打交道的人，下手很重的。”这位工友说。
　　
　　孩子的姑姥姥也赶到了张某家里，脸上写满了悲伤。“他爸爸有时候也到我们家喝酒的，我都不太敢让他喝，因为他一喝酒，眼睛弹出来的样子就很吓人。”
　　
　　【律师说法】呼吁设立国家监护机构
　　
　　上海联业律师事务所马永健律师认为，张某将自己4岁的亲生儿子活活打死，已经涉嫌过失伤害致他人死亡罪。判断违法行为是过失伤害还是故意伤害，主要看看实施加害行为时行为人的主观意思是管教还是加害，结合所实施的动作、工具、打击部位、打击力度，以及是否有杀害儿子的动机等。从目前看，父亲张某并没有杀害儿子的动机，因此可能属于过失伤害致他人死亡。
　　
　　从邻居的言语中，张某常常殴打4岁的孩子，但却没有受到任何部门干涉，直至他以极端行为酿成惨剧，才引起社会的关注，这显示出我们对未成年人的保护还有很大的漏洞。在采访中，马永健律师多次呼吁：“像电影《刮痧》中那样，设立一个国家监护机构，给受损害未成年人一个庇护。在未成年人不能获得有效监护的情况下，应由负有法定义务的国家民政部门提供监护。这个监护机构，尤其要将诸如权益已经受到侵害的未成年人家庭、父母有严重不良行为或者犯罪行为的、父母对子女放任不管等家庭情况列入监督视野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