】中华工商时报/徐迅雷  




　　“向献身的兔子默哀15秒钟”是“敬畏生命”的一种体现，可太多的人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“敬畏生命”，由此也不明白什么是“自然已经定下”的“界限”，轻易地就去“越雷池一步”。最终“雷池”将回报给人类什么？当然不难想见，是断胳膊缺腿，是血，是死亡。

　　全体起立，向献身的兔子默哀15秒钟！

　　随着选手代表的倡议，偌大多功能厅顿时安静下来，参加活动的师生自觉起身，向5只静卧在手术盘里即将被解剖的兔子默哀致敬，这是日前发生在扬州大学动物科学院专业技能比武中的真实一幕（5月20日《报刊文摘》转摘《扬子晚报》报道）。

　　作为读者，看到这样的新闻，我在心里立刻萌现了谢意：感谢你们向被解剖兔子默哀15秒！正如参加默哀的学生朱小惠同学所说的：“生命属于人类和动物都只有一次。我们不仅要爱惜自己的生命，也要爱惜动物的生命。”相对于普通动物，“灵长”之人类已经够强悍的了，所有动物都是人类能征服的对象。也因此，对于老虎伤人之类的偶发事件，我总想劝导人类不必耿耿于怀，不要动不动就大喊“枪毙伤人老虎”。

　　动物为人类做出的贡献与牺牲是巨大的，面对为人类牺牲的动物，能够为同类逝世“默哀3分钟”的人类，默哀上15秒钟的确也是应该做到、可以做到的事情。在日本、英国等不少大学，向实验动物默哀致敬甚至为它们立碑纪念，已成为惯例；武汉大学曾建立了实验动物“慰灵碑”，纪念在抗非典疫苗和药物实验中为人类健康献身的38只恒河猴；南京医科大学也专门立碑，纪念在医学解剖实验中死去的数百万只动物……尊重动物也就是尊重人类自己，这是常识。

　　然而，现实世界并不那么乐观，“地球大了，什么鸟人都有”（敬请注意，这里的“鸟”不念动物意义的“鸟”，否则还真亵渎了动物之鸟）。新近有这么个消息，看后你不能不生气：为证实猫从高处摔下是否“安然无恙”，一只小猫成为电视栏目的实验品，被从四楼左右的高度抛下，这是

旅游卫视《怪怪大学堂》的一期“活体实验”节目（5月13日《京华时报》）。当那只挂着彩条的白猫被一个男子丢下来时，听听那主持人的“精彩”旁白：“咪咪迅速转过身，调整四肢，尾巴竖起，落下去了……”如此没心没肺的精彩节目，绝非为了动物的安全与否，而是为了收视率攀高与否，钞票收入增多与否。

　　作为地球上独一无二的霸主，人类越来越成为自己赖以生存的地球的最大破坏者与杀戮者。“尽形寿，不杀生，汝今能持否？”当然这是宗教境界的要求，凡人确也不必走路都小心翼翼以免踩死生灵蚂蚁，地球上的人也不可能统统成为素食者，包括动物保护者；但折磨动物以寻自己的开心、以获自己的利益，只是野蛮不是文明，不管你用的是如何“文明”的电视手段。

　　利用动物进行科学实验，与利用动物进行娱乐试验，本质上是不一样的。设若那只被实验的猫咪真的摔死了，你能指望那些电视节目摄制者为它默哀15秒钟？“文明人”常常以野蛮对待动物、掠夺动物福利，恰恰证明了自己还是野蛮人。这也印证了美国著名的人类学家罗伯特·路威在他的名著《文明与野蛮》中所说的那些不客气的话：“我们还是野蛮人。列位不必介意。”（见《文明与野蛮》第262页，三联书店2005年3月第2版）

　　人类学家最大的一个好处，恐怕就是时时提醒你你的行为是多么荒谬。《文明与野蛮》原书名是《我们文明吗？》，语言学家吕叔湘翻译时将其改成现名。“所谓文明人有时很野蛮，而所谓野蛮人有时倒很文明。”罗伯特·路威在书中说，“人类不是自然的主人，而且永远不会成为自然的主人……我们轻轻巧巧地夸口征服自然，其实自然已经定下界限叫我们不能越雷池一步。”

　　二十世纪人道主义的巨擎、1952年度诺贝尔和平奖获得者、法国学者史怀哲，1915年在非洲义诊的一次坐船出诊途中，沿欧格威河行进时，看到一群河马嬉戏的景象，一道电光闪过他的脑际，那就是“敬畏生命”这句话，这就是他多年来所寻求的，可使“生的意志”与“道德的需求”两者结合在一块的观念（见《史怀哲传》第170页，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04年4月第1版）。而今，“向献身的兔子默哀15秒钟”是“敬畏生命”的一种体现，可太多的人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“敬畏生命”，由此也不明白什么是“自然已经定下”的“界限”，轻易地就去“越雷池一步”。最终“雷池”将回报给人类什么？当然不难想见，是断胳膊缺腿，是血，是死亡。